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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12月21日 星期六

我的寫作大軍

寫作大軍 

 《孫子兵法.作戰篇》說過:「凡用兵之法,馳車千駟,革車千乘,帶甲十萬;千里饋糧,則內外之費,賓客之用,膠漆之材,車甲之奉,日費千金,然後十萬之師舉矣。」寫作有若行軍打仗,要寫十萬字的文章,先不要說良莠,對我而言,莫不傷神費力,耗用時間,若全神投入,不理生計,更是需要日費千金,然後才會有十萬字的文章。所以說寫作有如行軍打仗,並非虛言。即使並非每次都舉十萬之師,就算是少數部隊,若要軍容可觀,若要素質精銳,也不得不花上心思。   
  寫作之前,要有準備工夫,感性如詩,理性如論文,莫不需要事前準備。這好像一個國家的軍隊,平常即使沒有戰爭,也要積極備戰,強化軍人體能,讓他們熟知各種兵器,以至行軍布陣、作戰謀略。於是,一個作家平常也要多寫作,鍛鍊文筆,訓練頭腦,雖非實地作戰,但亦要時刻演習。不少音樂家,在寫出偉大的音樂協奏曲之前,常常都會寫一些簡短的練習曲來訓練自己,作家亦應如是。如果,一個作家每篇都是極品,每篇都可拿得獎項,他就不是作家,是文昌星,是神了。   
  要寫一個出色的作品,極像組織一支軍容壯觀、作戰力強的軍隊一樣,除了平常訓練軍人之外,有兩樣工夫必不可缺的:一是收集情報、一是確保資源。前者有知彼之效用,後者有自知能耐。對於作家來說,要寫任何文章,莫不需要蒐集資料,然後才能下筆。寫小說故事,編戲曲劇本,固然如是;就是寫一首感性自我的詩歌,也需要知己合情,也需要多方觀察,才能寫出像樣的作品。撇開文藝寫作不談,就是實用寫作如求職信、學術論證如報告論文,莫不需要蒐證。蒐證方法有很多,坊間有關書籍多的是,在此不贅述。但就算是作家,要寫出創意無限的詩歌,又或是感人至深的小說,都需要對生活觀察,在生活中求證。行軍作戰要用間諜,蒐集情報,知敵我形勢;寫作文章亦如是,蒐集資料,以求寫作有法度。聽說有藝人為了演活日本藝妓的角色,特意到日本拜師學藝,學習藝妓的伎倆,以至神情、舉止和內涵。   當然,人的時間、精力有限,如果事事親力親為,根本是行不通的。要寫警匪的,不一定要當上警匪不可;如果要寫出阿Q、要讀通阿Q,也不一定要回到從前阿Q的時代,才可知道阿Q的一切。即如科幻小說一樣,難道我們一定要在其中生活過、觀察過,才會寫、才可讀它?人,可貴處在於有想像的能力,有類推的能力,有模仿的能力,能舉一反三;蒐集資料之後,加以刪減,配合創意和文筆,多加磨練,好文章是不難寫出來的。一如劉勰所言:積學以儲寶,觀千劍然後識劍,但無劍可實觀,則可依書畫葫蘆,增進學問,同樣可以識劍了。走萬里路而獲得識見固然好,但實際情況不許可的時候,讀書就是一個重要途徑。 俗語說:「三軍未動,糧草先行。」平常未有戰爭,國家也要儲富藏糧,富國強兵,以備不時之需要。同樣的道理,寫作的人平常也要儲寶在身,俗云:「腹中要有墨水」,即所謂:「腹有詩書氣自華」。書到用時方恨少,要想寫出好文章的人,切記之。至於想成為作家,當三軍元帥,大軍任憑調度,平素讀書寫作訓練是少不了的。如果要當大作家、成功作家,猶如當一個強大國家的主帥,就更要有驚天地泣鬼神的能耐,這是後話,暫且不談。   其實不單是作家,凡是藝術創作者,莫不需要組織一支強大的軍隊,以求克服每一次戰爭。每一次戰爭,就是一個藝術創作的作品,創作者要像軍人一樣訓練有素,要有強大的武器加以活用,要有日費千金的本事,要有餘閒及心情投入創作中,才可能會有出色的作品。寫作,真的好比組織大軍,一字如一訓練有方、質素精銳的軍人,不可多得的;一陣猶如一篇文章,講究陣勢和格局;一篇文章的體裁性質,又如一支不同的部隊、一個不同的軍種,可合可分,組成強大的兵團。   
  簡單來說,打個比喻,詩歌,不分中外古今,好像軍隊的先鋒部隊一樣,是銳卒,是強兵,見山開山,見水搭橋,要有遇神殺神,遇鬼殺鬼的能耐。詩是先鋒,站在軍隊的最前端,為軍隊開出一條血路。詩的每一個字是珍貴的、不可多得的,所以詩的字要簡潔,就如先鋒要以一擋十。詩是先鋒,最重士氣,一鼓作氣,全情投入,以氣和情先行,才會有出色的作品。中國之所以為詩國,全因唐詩以氣和情先行,氣者如李白,情者如杜甫,輔以眾銳兵先行,開創了千年詩國之大道,為後進者打通前方大路。及後宋詩以理為主,失卻先鋒之熱情澎湃,一如當時之宋軍,遇見遼卒金兵蒙古鐵騎,像是秀才遇見兵了。   
  先鋒部隊的主將需要熱情,戰鬥力強,就像詩人也需要熱情,創意及寫作能力也要強,語不驚人死不休,就是詩人先鋒的能耐。詩人宜年青,少年得志者多詩人,先鋒部隊的主將也是以年青強悍者為主的。詩是以氣和情先行的,先鋒主將也宜有這樣的素質。   
  支援先鋒部隊的,就是側翼的兩軍;古代五軍中有左右兩軍,通常以騎兵組成,等待先鋒破敵,奪了氣勢,然後發動攻擊。左右兩軍好像散文、雜文之類,寫散文、雜文,也需要用氣和情,不過也要加重理的份量,尤其是要等待和觀察。寫散文、雜文之類文章的人,需要對題目有較深刻的理解,對陣勢有較多的明瞭,對情報資料有更準確的知曉,然後才能下筆寫作。古代戰爭,左右兩軍除了支援先鋒之外,也會保護中軍,避免敵人威脅主帥。至於寫作散文、雜文,向前可以成詩,向後可以成小說,所以要成為作家,平常多寫這類型的文章,訓練頭腦,鍛鍊文筆,有氣有情的時候,可轉任詩先鋒,有佈局有人物有架構的時候,或可變身中軍,寫起小說來。   
  中軍是大軍之靈魂所在,主帥坐鎮之地方,統領全軍之佈局,指揮各部隊作戰。寫小說的人,要當上中軍大將,統領全局,指揮作戰,可以利用詩歌、散文、雜文及各類型文章,構成宏大的小說體系。就像我國四大小說之一《紅樓夢》,小說佈局恢宏雄奇,輔以詩文曲詞,描寫萬千人物,寫出森羅萬象。曹雪芹坐鎮中軍主帥,調度有方,成其千古不朽之作品。就算寫的是小小說,文字不過幾千,但起承轉合的佈置、題材意念的發揮、情理氣法的變換、人物情節的構築,全都可見之於小說之內。E.M.科士打有《小說面面觀》一書詳論小說,故不在此贅言;但寫小說確如組織及指揮中軍一樣,陣勢轉換,支援前後左右,確實需要小說家的心思及才華。所以,中軍大將多是老成持重的,或年過四十的,當然不是說越老越能寫小說,只是人生有多方面的經驗,才能夠指揮複雜的中軍。   
  後軍是軍隊的後盾,接濟糧食,醫療傷兵,提供前方新力軍,確保退路不被截斷。古代戰爭,後軍頗為重要,通常到了最後關頭,後軍會作前軍,以阻對方的追擊。其實,想成為作家,或至少是一個有能力寫作文章的人,這個後軍部隊實在太重要了。發掘一些研究的題材、評論的範圍,並且閱讀有關的書籍,寫作有關的評論文章,都會有助充實後軍的實力。必要的時候,後軍可充當左右兩軍,更可配合先鋒部隊,構成詩歌的序文,散文雜文可變身成為有力的評論文章,又或是重要的書信文章,以及形成體制更為龐大的論文書籍。想積學以儲寶的人,通常就要多寫這類評論文章,以鍛鍊頭腦、磨練文筆的。   前後左右中的五軍,其實是無分軒輊的;對善於寫作的人來說,無論寫甚麼類型的東西,其實也是沒有分辨的。只是,有些人善於當先鋒,有些人善於作支援,有些人善於充當顧問。當然,對善於寫作的人來說,同時擔當多個角色,充任多個部隊的頭領,也是他應有的善變能力。 至於有些人寫作出神入化,奪獎無數,文名滿天下。我想了很久,原因可能有二:一是天賦,一是際遇。要成為大作家,成就卓越的大作家,神鬼莫知的天賦才華是必須的。即如有些人天生踢球特別好的,當上了超級足球明星,富可敵國,就因為有天賦。把握天賦,能遇上伯樂,又遇上合適的時勢,他,自然能平步青雲。如果沒有天賦,卻因為後天立定志向,努力不懈,遇上了適當的時勢和人物,成功也許是會有的。至於沒才華卻有際遇的人,有點像福將, 他沒有才能,不大會打仗,但最後卻勝利了,是幸運也好,是甚麼也好,總之是福將,就甚麼也不用說了。   
  不過,更多有天賦的,卻遇不上伯樂,遇不上合適的時勢,總之就是哀將, 怎樣立定志向,努力不懈,最終也交上惡運,將軍難免陣中亡。昔日長平之戰,趙國並非沒有良將強兵,跟對手秦國也是勢均力敵的,錯在用上趙括當主帥,在紙上談兵之下,滅亡了二十萬大軍。好的作家遇不上他的伯樂,遇不上合適的時機,只能守不能攻,藏於九地之下,恐怕怎樣立志,怎樣努力,也許是枉然的、徒然的。諸葛亮才華蓋世,可惜錯在時勢環境不就,於是六出祁山,卻無寸土之功,成敗是命數。余光中說過大作家、大詩人的應有條件,有大半是對的,要我加一項的話,一定是命數、際遇。邱吉爾能文能武,最後拿下諾貝爾文學獎,一生名滿天下,誰不想?天賦加上際遇之使然。   
  寫作有若行軍打仗,若要勝利,兵強將勇是必須的,諜報有效是必要的,軍人訓練有素是必然的,武器裝備優良是必定的。具備一切爭勝的條件,卻欠了先天的才華,後天的際遇,加上並非福將,要有出色的作品不難,但要勝利和成功------買個滿堂紅,然後奪獎無數,還要名滿天下……最好還是要有阿Q的精神。像我一樣,繼續努力不懈,盡力寫好自己的本份,有錢則自資出版書籍,努力參加比賽,志在吸取經驗,不要妄想會拿獎項,也不要奢望得到大書商垂青,一切志在興趣,不要爭名,不要逐利,不要權勢,做一個寫作的顏回在陋巷或陶淵明在田園荒野吧!當然,餓死是不關我的事,至於會否像顏回、陶淵明一樣,贏得生前身後名,唉!那時候,你我早已「歸西」,沒眼睛看了,還要計較甚麼! 
2007/12/16
http://www.weshare.hk/tokyoboy/articles/1867217。

2013年9月14日 星期六

倦加倦

倦加倦
   倦加倦,無他,因為網誌搬家,比真正搬家不遑多讓!但我卻是感恩的,因為重看自己所寫,感慨萬千,原來我曾寫如下文章,題為<倦>:
  能在「雅虎網誌精選」發表文章,是我的光榮和驕傲,尤其小編輯以「用心」兩字來形容我的網誌,更令我感動不已。寫了三個月,差不多能做到每日一誌,也有了一些讀者和觀眾,無論是誰,背後目的如何,我都多謝。
  我記得在研究院的時候,老師曾對我說做論文和做人一樣,有時不用太認真、用心。起初,我不以為然,後來見多識廣,明白箇中道理。
  人的力量是有限的,尤其今天,學文而抱有魯迅的用心者,必死無異。諷刺的是魯迅筆下的阿Q,本是諷刺民族個性的劣根,然而行之於今天,反而卻能保心存命。跟胡適的差不多先生一樣,如果今天的事事認真,凡事不要差不多的話,反而難以存活於當世。俗云:「行有餘力,則以學文」。連生生所資都不足,如何用心。
  今天的迷信不亞於從前,只是性質、層面不同,看看SKII、纖體瘦身的廣告便明一二;今天的盲目也不亞於從前,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。更可怕的是,我們今天少了文盲,每個人都有知識,還有兩文三語和通識,強似阿Q曾到城市一遊後,回來笑未莊的人愚昧一樣。
  我的筆也有倦的時候,十月開始,或許未能做到每日一誌,固然我希望保持一定的質素及水準,至少首先要讓自己有感覺才行的。如果有負讀者厚望,請多多包涵及見諒了。
  原來,我寫上文,已是四年前,又快中秋及國慶了。期間,我的確搬了家,搬家也讓我想起在日本流浪的日子,想起卡繆的異鄉,想起三毛的流浪,想起我的詩《我是東京過客》,[1]最後幾句曰:
我不是東京過客
但此生笑我是
偶到人間來一遊的
過客